邓 皓

　　我的故乡是一个名叫明山的小镇。
　　镇子很小，也有些古老，却依山傍水。山自然叫明山了。据说明山已有不短的历史，其峻秀的风姿及许多动人的传奇和故事非尺素之间可以言表。水却叫沱江的。冬天疲疲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素洁的练带，恬静中透着几分柔美。而夏日河水涨潮了，却有几分黄河奔涌的气势，颇有一些壮观的。有山有水的小镇，在外人看来，颇具钢笔画的味道，又恰似一个着了古装的年轻女子，质朴中透着几分妩媚。小镇还有一个景致是必得说的：便是那座颇有气势的电排。这座建造于70年代初的造福于民的电排，一度是小镇的骄傲。整个大通湖区的防洪排涝就凭借它“指点方遒”了。汛期一到，期待着看这电排启闸排洪的动人瞬间，已成小镇人的一桩美事。我最初知道人类能够改变自然的认识就来自于这座颇有神威的电排了。当然，这座曾一度令小镇人骄傲和自豪的电排与1992年4月峻工的投资几千万、功率22万伏的益阳地区重点建设工程——足以稳定和改善整个南县用电质量的明山变电站而言，已显陈旧和落伍了。但毕竟，我们惊异于小镇的种种巨变之时，不会疏淡小镇以前留在我们记忆里种种亲切的回忆。尤其是小镇上的那些人，平和、亲切而友好，亲密得如同一家人。那是小镇淳朴民风得以一辈辈延续的缘由，也是小镇让人格外亲切和留恋之处。这种情绪让我不由时时想起我的父亲。那年在县城仙逝，断气时只说了一句：把我的骨头埋到老家去。他说的老家我们自然都懂，那是暖暖的大大的两个字——明山。
　　我整个的孩提和少年时代都在那个叫明山的小镇上度过。直到18岁长成了条半大不小的汉子才离开了故乡小镇去闯荡人生。我曾在家乡的《湖西文学》杂志上写过一篇《我的江南》的散文，其实，在我的心里，我的故乡就是缩小了的美丽的江南了。因此，我至今无法忘怀在故乡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节。我的灵魂和身体在故乡清新的空气里变成了一张白白的纸，纯净而美好。我是无法言尽故乡留在我记忆里种种的景致的。只说小时候让大人带着去戏院看花鼓戏，剧场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做小孩子的就趴在戏台的前沿，瞪着溜圆的眼看那穿着戏装的人在历史中复活，真个是鲁迅《社戏》里写的能把人给迷恋个死。我想我今天能与文字有缘莫不就因为最初受那种文化的熏陶。沈从文写了《边城》，只因为他心里有个重重的故乡。我写不出《边城》，但我却可以像沈先生爱他的边城一般爱我的故乡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一直想说，故乡在我的记忆里温软得如情人的手臂，最是能撩拔我的心底的温柔。是呵，故乡十几载的养育之恩，不仅仅塑成了我男子汉的骨架，同时也陶冶了我的质朴的情感、坦荡的胸怀、善良的品格。却不知曾几何时，我已日渐地融于都市之中悄悄地把这些人性中最堪可贵的东西一一抖落了。我只能承认这是现代文明在我身上烙下的某种悲哀。所以，尽管我今天已锦衣玉食地身居都市，许多的日子陷入灯红酒绿、流光溢彩的繁华之中，但我知道我是怎样的不敢审视自己，怎样地对自己心生厌弃，怎样地渴望着在都市嘈杂的声浪里还能听到故乡的鸟叫虫鸣还有蛙声呵……
　　我离开家乡到外地工作已好些年了。每次回家，我是必回小镇看看的。看到小镇上经济建设和各行各业的腾飞，小镇上人们的日子一天天走向殷实和丰富，我就对小镇这片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格外地钦敬起来，那种感情中更多的却是揉入了我祝福的色彩。我说不清为什么会离开家乡，就像鸟儿长大了要离开暖巢，儿女们长大了终归要离开父母一样，这份无法排遣的离愁是生命中无法抗拒的。也许，从另一种角度上说，只有分离，故乡才叫故乡的，故乡也才显出她的深厚和博大，让我们心生虔诚、膜拜和挂牵，也让我们不致忘记一个人获取的一切都离不开故乡最初的抚育和栽培。所以，我只想说：无论岁月怎样变迁，无论我未来的人生变成何等模样，于生我养我的家乡而言，我永远只是依偎在母亲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孩子——我不会在乎母亲年轻美丽还是丑陋衰败，我心中只是充盈着对她无穷的眷恋、感激和挚爱！
　　月圆是中秋，最忆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