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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的力量(散文三题) 黑龙江 冯振友

2018年05月16日 浏览量:360 来源: 作者: 冯振友

卖菜老妪

一篮子是蔬菜,另一篮子还是蔬菜。如果面前没有它们的存在,于大娘注定是孤独的。

她的蔬菜总是新鲜的,嫩嫩的,像被娇宠的孩童。坐在篮子后面,她气定神闲,不吆喝,也不和别人争抢顾客。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是小城年纪最长的劳动者,慈祥的目光里,深掩着岁月的坎坷和艰辛,呈现出少有的淡定和达观。从大大的眼睛和圆圆的脸庞上,可以想见出她年轻时候俏丽的模样。

小城人都认识她,喊她于大娘,并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因此她的蔬菜卖的也最快,以致招来别的小商贩的嫉妒。

我也是她的老顾客之一。

她是安徽人。她的儿子来我所在的小城做服装生意,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基本把这里当成了家。十多年前,于大娘老伴去世后,她便来到儿子这里。儿子生意不错,她完全可以颐养天年。但她坐不住,非得要到早市和小区里的小市场卖菜。儿子阻拦,她就说你不答应我就回老家。儿子知道母亲的脾气,只好无奈地点头了。

卖菜,是于大娘的惯性使然。我对于大娘的做法也是充满理解的。劳动并不一定是养家糊口,有时候是一种习惯,是一种修行。

慢慢和于大娘熟悉了,也渐渐知道了她家的一些情况。她家住在大别山腹地,当地生活比较困难。为了供子女读书,她家比别人多种了一些蔬菜。在蔬菜成熟的时候,她披星戴月,去离家十多公里的县城卖菜。那时候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允许个人私自卖菜,她就偷偷的,像小偷一般。个中滋味她不爱多说。最为劳累的是往返的这十多公里的山路,况且还要手拎肩扛那么多的蔬菜。我似乎看见,晨曦微露,一个中年妇女蹒跚在去往城里的山路上。阳光在,清风在,她自己的影子就是打开充满希望的生活的大门。

老人身体非常硬朗,偶有小恙,也不休息。有一次,她有十多天没有出摊,买菜的市民都觉得缺少了什么。就有人给她儿子和她家打电话,才知道她因为糖尿病而住院了。于是,就有也去医院就医的市民,顺便去看看她。

是的,于大娘习惯了两篮子蔬菜的存在,我们也习惯了她的存在。生活因为有一些存在,而显得无比美好和值得珍惜。

 

修鞋匠

面向某部连队,背靠居民小区,一个土木结构的棚子,显得与周围的环境不大协调,但它依然在岁月的侵蚀中不屈不挠地挺立着。

棚子的前额有块小木匾,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拥军修鞋铺。

铺子的主人是修鞋匠张大爷。

跛脚,面容消瘦,脸色沉郁,难得看见他的一次笑容。就是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人缘却是极好。

为部队近百十号人免费修鞋,而部队则为他提供一日三餐,由炊事员亲自端到他的面前。其实,他为部队免费修鞋的钱,每天足够订餐的,档次还不会很低,并且还能够略有结余。他不傻,心里有小九九,但他就是喜欢这么做。

闲暇之余,部队在操场训练的时候,他就会搬出马扎,坐在阳光下向那里张望。听着响亮的口号,看到生龙活虎的身影,他僵硬的脸上有了笑纹,像流动的欢快的溪水。

因为身体残疾,他终生未娶。二十多年前,来到了小城,就在这里扎下了根,也凭着自己的手艺,得以“安居乐业”。

不仅手艺好,而且价格低廉,因此他的修鞋铺也吸引来离得很远的市民光顾。

他不仅仅是修鞋匠,还是背靠的,也就是我所在小区的“男保姆”。有很多居民,因为有事情,常常请他临时照看孩子。我就经常见到他的铺子里,总有一两个孩子。要是在夏天,孩子在铺子外玩耍,他则在外面干活,叮嘱孩子不要走远。孩子们手里也是拿着吃的,都是他给买的。

谁家来了客人,而主人不在家,客人就在他这里等待。有次,我有事情出差,而我爱人忘记带钥匙了,我就把钥匙存放到他这里,电话告诉我爱人下班后到他这里来取。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每家的生活像千头万绪的毛线,总有一根能与他搭上关系。

在他六十岁那年,部队搬离市区;在他六十四岁那年,他身患癌症。临别之际,他把攒下的2万元献给了敬老院。

现在,他的棚子早已作为私搭乱建被拆除了。然而,我路过那个棚子曾经所在的地方,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上一眼。那里的温暖仍然没有消弭。

 

步行街上的吆喝声

前几天上本地的贴吧,有人提出一个问题,大意是我们小城最响亮的广告是什么。有人回答是请俄罗斯漂亮小姐来搞商品宣传的,有人回答称是某商家雇佣青年男女,列队在街头举着广告牌来回巡游的,答案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令人没想到的是,提问者后来给出的答案并没有直接说出,而是打出“蟑螂药——老鼠药——鬼子红——”几个字。

看到这几个字,我的耳边立刻就响起吆喝声,一个老人的形象就浮现在眼前。卖蟑螂药的李大爷无疑是小城的名人,特别是他的吆喝声,恍如市民庸常生活大书里的“绝句”。

在单位没有搬家之前,因为离家较近,我常常步行上下班。而上下班必定要穿过步行街,在步行街也一定能够看到李大爷不紧不慢地推着小车。车上装着蟑螂药、老鼠药和鬼子红的之类的东西。他有点驼背,无论冬夏戴的都是蓝色的帽子,区别是单的和棉的而已。他很少坐着休息一会儿,而是坚韧不拔地在只有几百米的步行街上,来回推着小车吆喝。吆喝声的尾音绝不拖泥带水,戛然而止处,像奔流的河水突然变成飞泻的瀑布,让人回味无穷。

步行街上是严禁小商小贩的,唯有他可以风雨无阻地大声叫卖,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除了吆喝,他的特别之处在于,小车上挂个小木牌,上面写着“童叟无欺”几个字。

我买过几次他的蟑螂药。起初,药效很好,后来蟑螂“卷土重来”,他的药竟成了蟑螂的美食。我就此找过他,他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声地对我说,他也没办法了。这时候,他很紧张的样子,和我说话的时候,常常要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汗水也淌了下来。我只好作罢,任由蟑螂折腾。直到后来有了俄罗斯强力蟑螂药,我的心病才得以解除。

后来单位搬家,我就很少去步行街了。去年,我去步行街买东西,竟然看见李大爷坐在一个轮椅上,轮椅后面是他的儿子。阳光强烈,他本来就小的眼睛像闭着一样。我不知道那时候他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我自己的耳边,再次响起他的吆喝声,像人生一样沧桑。

  • 责任编辑:秦 俊
  • 审  稿:李 辉
  • 签  发:姚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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