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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见佛(外一篇) 湖南 凌鹰

2017年12月12日 浏览量:357 来源: 作者: 凌鹰

 

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到阳明山游玩,进入万寿寺的锡福堂,看到进大门右边墙上一句佛语:花开见佛。这句话让我半天都不敢言语,唯恐我满腹的俗念触犯了佛法,唯恐我满腹的欲望玷污了这块圣地。因为我知道,这是《佛说大乘无量寿庄严清净平等觉经》中的一句话。这句话的原意是,你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是以莲花化生出来的,化生出来以后就能见到阿弥陀佛,并且在极乐世界,你的智慧德能神通道力几乎等同于佛,能够悟到无生法忍。悟到无生法忍,就能看到宇宙的真相,离成佛也就不远了。

此阳明山并非台湾的阳明山,它是湖南永州市双牌县境内的阳明山。

花开见佛,这里的花,是指莲花。心中有佛,莲花自然会为你而开。心中无佛,哪怕坐拥花海,也是见不到佛更感觉不到佛的旨意的。

要说花开见佛,秀峰禅师倒是真的坐在莲花之上化作了一尊真佛。万寿寺就是因了他,才有了现在如此鼎盛的佛光。

阳明山佛教文化源远流长,这已然成为不争的事实。

但阳明山更是秀峰禅师的坐化之地。

由于阳明山的雄奇险峻,也由于阳明山的清幽神秘,更由于阳明山的高深静谧,她的区域划分便随着历代帝皇诸侯的改朝换代一直在不断的被更替和瓜分。

三国时期,阳明山地属蜀汉,后归东吴。孙皓宝鼎元年(公元226年)阳明山又被划分给零陵郡舂阳县。东晋穆帝永和年间(345-356年),改舂阳为舂陵,阳明山成了舂陵的一块领地。之后又历经了南朝、隋代、唐代、五代十国以及宋、元、明、清和民国初期几个朝代辖地的反复更改和易名。阳明山就像一颗夜明珠一样,以其珍稀贵重的品质被历朝历代的地方诸侯挣来抢去,直到封建统治彻底化为乌有,才被划归“九嶷山下白云飞”的宁远,后来又“改嫁”给了同属永州市辖区的双牌县。

不管阳明山的归属怎么被折腾,山中梵音却始终袅袅不绝。早在东汉时期就开始有了佛音的阳明山,最鼎盛的时期,寺院庵堂多达108座。

史载,中国过去的寺庵道场,大多直接归皇帝掌控,因为他们都深信,“葬在龙头出天子,葬在龙身出宰相,葬在龙尾出状元”。源于此,自秦始皇开始,为保证秦氏家族世代荣昌,他居然下达圣旨,要大断天下“龙脉”。 秦始皇独裁专横开了这个头,随后的历代皇帝便纷纷效仿他,也在全国四处抢占天下名山,以防民间突然冒出一个“真龙天子”,抢了他们的江山社稷。

阳明山就是这样一块被历代帝皇虎视眈眈的龙脉宝地。

再好的龙脉都需要朝圣者的供奉和喂养。建在阳明山主峰绝顶白云峰山腰之上的阳明山寺,山势高俊僻远,林木密集丛生,莫说香火需要朝圣者的心力支撑,就是和尚吃的粮食和食盐都来之不易。所以,建寺初期,这里的僧徒来来去去,候鸟一样无法长留。可是,历代帝皇诸侯却仍然像看重自己的心脏一样,一直保留着这个寺院。因此,为留住香火,固守龙脉,和尚们食用的粮米油盐等物都全由国库拨供,并定期派兵用脚力肩挑送上寺院。

这个沾上了几分王者之气的寺院,因为有了来自皇室的物质供给,其袅袅佛音幽幽佛境,从此有如阳明山的树木,四季苍翠碧绿。

据传,那时候,寺中一些造化深厚的和尚,不但铸造了一口响彻千里的“南屏晚钟”,还得到了神仙的点化而大道功成,白日飞升。

“南屏晚钟”本来是杭州西湖南岸的南屏山净慈寺的一口巨大的洪钟,每到傍晚,净慈寺的钟声就会敲响,其声不仅浑厚旷远,而且清越悠扬,现在已经成为西湖十景之九。而阳明山在东汉时期就有了这“南屏晚钟”的缭绕音韵,可想当时的阳明山古寺已经达到何等境地。

尤其更让阳明山古刹名声远播的是唐朝末至宋朝中期。其时的阳明山古寺里居然连续修炼出“十八真人”,真可谓轰动天下。

阳明山寺就是在这个时候莲花一样绽放出来的。

时值宋朝的那些和尚在阳明山绝顶之下的南侧海拔1357米的花岗岩坡地上建了这座阳明山寺后,还在距阳明山寺六公里左右的地方建了一座庵堂,名曰“昭禅寺”,也就是后来的歇马庵的前身。

“昭禅寺”被重建并改名歇马俺,应该归功于明代正德年间武宗皇帝朱厚燳的三女儿妙竹公主。

如花似玉的妙竹公主,本来可以成为明正德年间普天下最有资格养尊处优的女人的。可是,他的父亲、武宗皇帝朱厚燳,却在昏庸之中,不仅断送了自己的江山,还断送了她作为一个公主最美好的梦想。由于过度的宠信宦官小人,由于过度的奢靡荒淫,由于过度的镇压忠良,这个愚蠢的武宗皇帝朱厚燳最终还是将大明王朝亲手推向了无底深渊。更令人不齿的是,他居然还将自己既有闭月羞花美貌且又冰雪聪明的女儿妙竹公主许配给一个奸臣的儿子。尽管妙竹公主早已心有所属,可她也并非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女子。如果大明江山需要她用自己去换取,她愿意像昭君那样远赴大漠孤烟直的匈奴,也愿意像文成公主那样含恨微笑着走进辽阔无际的藏域,用葬花的悲绝与悲壮换取一代君皇的江山社稷。然而,让自己毫无意义地嫁给一个奸臣的儿子,一向高傲刚烈的她又怎么能够接受如此羞辱呢?

万念俱灰中,妙竹公主竟然想到了削发为尼。于是,被迫离家出走的妙竹公主,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骑着一匹白马,终于逃离了早已小人当道的大明皇宫。奇怪的是,她一路历经各种名山大川,可那匹白马似乎早已知晓了她的心事一样,一直前行,从不停歇。白马这种反常的行走,使妙竹公主心领神会一般在心里立下一个誓言:“惟愿座骑停蹄处,便为修身学道堂”。

明月相伴,如水月华却无法洗尽一个悲愤远游的女子绵密的伤痛。清风拂面,纯净甜润的山风却无法吹走一个悲情出家的女子满腹的离愁。而那匹白马,却突然驻足不前,停在了一个山坡上,然后一阵仰天长啸。妙竹公主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抬眼细看,便看到了一片碧波荡漾的湖面,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还看到了一个形如莲座的山崖上的一座庙宇。

那湖,就是阳明山的万和湖。那庙宇,就是阳明山的昭禅寺。

似乎是被一种天意驱使,满腹幽怨的妙竹公主,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进了阳明佛山。

白马停蹄之地就是自己的立身之地,这是她在心里对佛许下的心愿。现在恰恰就走进了一片佛道圣地,她必须遵重上天的旨意,留在这里。

虽然修道心切,可她毕竟身为皇室公主,那种惯有的霸气专横自然不可能因为身处佛境而立刻收敛。马鞭在她的芊芊玉手里挥响,蛮不讲理的霸道怒吼吓得僧侣们一个个连夜离开了昭禅寺。然后,凭着自己公主的威望,凭着有“皇粮”供给,凭着生活无忧的优越条件,妙竹公主很快又聚集了108名尼姑,并将昭禅寺更名为歇马庵。

我不知道这个皇帝的女儿是否已经得道了花开见佛的化境,但后面来到阳明山的这个草民,却是中国佛学界谁也不敢轻视的人物。

这个人就是郑秀峰。

据民国三年修订的《郑氏宗谱》记载:七祖坠地正逢亥时,是夜祥光满室,于是人们就将秀峰视为金禅子转世。秀峰自幼聪慧过人,通晓四书五经,特别是对佛家经书更是爱不释手,过目不忘。他一心要普渡众生,救人于水火之中。十六岁时,便抛弃功名仕进,云游四海问佛。在秀峰山拜尘远为师,削发为僧,后被阳明山明性长老收留,于山中造化,赐法名“真聪”,号“秀峰”。

明嘉靖十三年,秀峰禅师只身来到曹溪宝林寺,在六祖慧能衣钵下,用三年时间“明悟六祖衣钵”,修成正果,复归阳明山。嘉靖十六年八月初一,秀峰开始坐化。明嘉靖三十一年八月十五日,明藩南渭王派孙菊波与永邑文人蒋湘崖来阳明山祖爷庵启关谛视,见其涅槃端坐,宛然如生,遂对其顶礼拜伏,并禀告南渭王。明藩南渭王得知此事后,便飞马报奏嘉靖皇上。嘉靖世宗皇帝闻奏后,既感动又震撼,便封秀峰为“七祖秀峰禅师”。藩南渭王还亲上阳明山祭拜,赐“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寺联,并改寺名为万寿寺。

自此,万寿寺就禅化为阳明山一朵最大的莲花了,芸芸众生都在她的花瓣下得到普度和超然。

如果说秀峰禅师因其真身坐化而被称为七祖活佛是一种花开见佛最经典的诠释,而妙竹公主愤然走出皇室深宫,歇马阳明山,将一腔幽怨化为念经修道的大空,也算得上是走到花开见佛的边缘了。

那一次从万寿寺的锡福堂出来,我走了很远,才敢怯怯回头再去凝望万寿寺这座深山古寺。想起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坐化大佛,再次回味墙上那句花开见佛的禅语,更觉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俗人。

阳明圣水

万寿泉的水是从佛经里流出来的。

佛经有多深,万寿泉的水就有多远。它最初也许只有细小的一泓,那一泓却以一种万般柔软的力量,穿透世俗红尘,穿透红尘喧嚣,穿透喧嚣中的重重阻隔,汇成了这一面清波。

都说,万寿泉的水久旱不枯,久雨不溢,一日可供千人同饮而不竭。这样的说法,是不用质疑的。两千多年的阳明圣土,从未停歇的晨钟暮鼓,从未间断的木鱼梵音,从未熄灭的香火灵光,从未冷却的烛台莲座,哪一天不是阳明圣水的点滴融汇?

寿泉的圣水是与阳明山的清音同在的。

万寿泉的清波是与阳明山的香火同韵的。

这万寿泉在湖南永州之野一个与台湾的阳明山同名的半山腰上,更准确地说,是在阳明山一座寺庙旁边。

登上阳明山的人,并非都是佛的圣徒。他们中有些人是心怀虔诚来朝佛许愿的,有些人是来休闲观光的,有些人是特意来看阳明山杜鹃的,还有一些人是不带任何目的随性而来的。

这些来到阳明山的人,也许不会去朝拜每一个寺院和庵堂,甚至也许一个寺院庵堂都不会进去,可他们几乎绝大多数都会到万寿泉去喝几口阳明圣水。我敢肯定,来到万寿泉的人,也未必就都是心怀诚意,心有所属,心存所向的。他们一个个笑得比杜鹃花还要灿烂,看不出有任何心事和心结。这么快乐的一些人来到万寿泉喝水,难道仅仅只是解渴吗?而且一个不少,来者必喝。这样的情境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无法抵抗万寿泉的诱惑。因为相传这泉是观世音所赐,喝了能消灾祛病。长期饮用者,还能强身健体。

没错,他们可以带着千头万绪的心境登上阳明山,可以不烧香不拜佛,但他们却必须要在万寿泉喝上几口圣水,这是一种潜意识,也是一种下意识。他们在万寿泉喝水的行为,只是想为自己完成一道心灵的仪式。从佛的心脏里流出来的水,谁能不喝,谁敢不喝呢?又有谁敢说,自己的内心没有或多或少的污垢呢?我已多次登上阳明山,也是多次喝万寿泉的水了。喝过阳明圣水的人几乎都说这水很甜。我觉得这样界定万寿泉的水过于感性了点,还没说到它的实质。其实,佛道圣水是无色无味的,就像佛一样万般皆空,就像佛一样不可言说。万寿泉的水,固然是甘冽清甜的,但这甜不是单纯的来自味觉,更源于一种觉悟。

有觉悟的人,才有佛心。

不管是有觉悟还是没觉悟的人,有佛心还是没佛心的人,他们在喝了万寿泉的水之后,还要给随身携带的水杯注满水,带到回程的路上去喝。或者,带回家,用这沾满了佛意的水,去润泽自己的家人。

于是,在喝了这万寿泉的圣水之后,我们几个人也把手里的矿泉水倒了出来。其实,我们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用的就是这万寿泉的水源。可我们还是倒掉了,因为我们手里只有这唯一可以用来装水的工具,我们都想在瓶子里装满这正在井里涌动的清泉,都想多喝一点正在散发着佛的慈悲与温情的阳明圣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我们这样做,似乎多多少少有了几分虔诚。

然后,还有一些人便拿起了泉边摆放着的竹箪,从万寿泉里舀满水向同伴泼洒,同伴的头脸上便沾满了清亮的水珠。这本来是一种祈福的行为,可仅凭那一点圣水,又怎么能洗去我们的俗念呢?我们中,又有谁的心里没有沾着或多或少的尘埃呢?可我们还是心怀期待,想用这阳明圣水,来清洗彼此的内心。

  • 责任编辑:秦 俊
  • 审  稿:李 辉
  • 签  发:姚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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